结构主义

1、阿尔都塞

阿尔都塞的哲学属于结构主义(尽管他自己不承认),其基本精神是从表层中发现隐藏在其中的深层结构。

而阿尔都塞对此有所创见,他认为结构体现为哲学的总问题,总体性原则和总问题的提问方式。因此针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他认为也应该切入到哲学总问题、马克思哲学的总体性原则和马克思哲学的总的提问方式入手,如此才能把握住马克思哲学的精神实质。

他认为马克思的经典著作中,存在着表层结构和深层结构的双重结构。可见的表层结构是马克思著作显露出来的文字、语言和一些思想。深层结构则是隐藏在字里行间中,马克思没有表现出来的思想、真正问题、哲学框架和内在意义。

因此可以说,深层结构才意味着思想的本质主旨,意味着思想的内在的整体性和统一性。阿尔都塞面临的问题就在于,哲学家的总问题是什么?

哲学的总问题是哲学家思考和解决的核心问题,是贯穿于哲学家思想始终的问题。哲学的总问题,就是哲学家的思想结构、内在整体关联和哲学思想自身的目的。

他认为,结构是共时态的,因此是为了发现偶然性背后的必然性,因此哲学家的总问题,是哲学家表明谈论问题的核心问题,是隐藏在思想背后的实质、方法和思维方式。

一切表面的问题,局部的思想问题都是哲学总问题的体现。只有在总问题中才能得到理解和意义。

哲学总问题是一种深层的理论框架,理论框架就是作者思考问题的方向,也是作者思想的理论框架。理论框架不仅体现为对于理论问题的解决方式,也体现为作者对理论问题的提问方式。

因此,哲学总问题是作者问题的提出方式,是一种整体性思想,思想之所以为思想,不是空洞的,而是在整体的特定结构之中。只有从思想整体的角度,也就是由哲学总问题出发,人们才能说出连接思想各种成分的系统结构,也才能够通过特定的内容领会思想各个成分的意义。

而他认为要发现马克思著作中深层结构,应当采用的方法,叫做症候阅读法。也就是说,需要通过文字等表层结构找出马克思著作思想的深层结构。运用症候阅读法,可以从表面的文字语言中读出背后没有表达和写出来的无意识的思想结构。

症候来自于弗洛伊德的分析法,弗洛伊德通过日常活动中的无意识的行为发现,无意识的深层结构。

通过症候阅读法,他发现了马克思著作中的认识论的断裂。

所谓认识论的断裂,最早来自于他的老师的科学发展理论。

断裂意思是,用新的理论范畴体系代替旧的理论范畴体系,从而实现新理论和旧理论的断裂。断裂的结构就是理论的发展。

而认识论的断裂意味着,新的总问题的确立、新的思维方式和新的概念群的使用。

阿尔都塞由此发现,青年马克思和成熟的马克思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断裂,这种断裂在哲学总问题、提问方式和总体性原则上有着巨大的不一致。而这个断裂点在1845年。

1845年,马克思写了《德意志意识形态》,他认为这部书标志着马克思思想的根本转变,即抛弃意识形态,建立起科学的共产主义。

因此1845年之前为意识形态阶段,而1845之后为科学阶段。

意识形态阶段总问题是费尔巴哈问题,即人学问题。而科学阶段则是生产方式问题。伴随着哲学总问题的变化,导致的是哲学总问题和概念群的变化。

在意识形态阶段,马克思常用的概念是人,人的本质,异化,类本质等等。而后者则是生产力、生产方式、上层建筑、社会形态等等。

历史唯物主义就是马克思思想认识论断裂的成果

阿尔都塞的划分,实际上和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传统是类似的,也就是把马克思划分为两种马克思。但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大多重视前期的马克思,但是为什么阿尔都塞重视后期呢?这牵扯到他对意识形态的认识。

意识形态本来是哲学上的认识论范畴,主张对人的基本认识观念进行澄清,说明其性质和来源。马克思认为,意识形态是阶级意识的体现,是为统治阶级的利益服务。

阿尔都塞与马克思思想靠近,他认为意识形态一方面是虚假的,与科学相对立,另一方面意识形态不仅具有理论的功能,而且有实践的功能,因此是客观的。

意识形态与科学的对立表现在,科学认识总是真实的,他真实地反映了认识的对象。因此从认识结果而言,科学认识是真实的,意识形态则是虚假的。从认识的目的来说,科学认识追求真理,属于客观的认识,意识形态为利益服务,是主观的认识。

阿尔都塞并且强调,人们往往忽视意识形态的无意识,人们往往把主流意识所塑造的价值观念当作不自觉的东西加以接受,没有加以反省和批判。

意识形态具有虚假性,但是意识形态又是客观的,是社会形态的客观领域的组成成分。因为意识形态也是一种实践,而意识形态尤其实践功能。

在他看来,理论也是一种实践,理论实践加工的原料是表象、概念和事实,理论实践的产品是新的理论,实践的过程是理论的思维。

意识形态不仅是客观的实践,而且是客观的社会存在领域。在他看来,意识形态不能简单地归为上层建筑,而是和上层建筑、经济基础第三元的存在。

人们之所以把意识形态与政治上层建筑相区分,视为二元存在。是因为政治上层建筑是依靠刚性力量,即暴力镇压起作用。而意识形态则是靠软性力量,即意识形态力量起作用。

国家政权是公共性质的,意识形态机器是私人性质的。

但是他认为,社会形态构成应当是经济、政治和意识形态三元要素。

他认为,意识形态如同弗洛伊德所说的无意识,是意志非历史的现实性,是作为一种结构和功能在历史上无处不在的。

辩证唯物主义的创立,按照经典说法是吸收了费尔巴哈的唯物论、黑格尔的辩证法。一般说来,马克思主义者认为,黑格尔的辩证法是首尾倒立的。

通常的看法是,合理内核是辩证法,而神秘外壳是思辩哲学。但是阿尔都塞认为,这没有切中实质。

在他看来,神秘外壳就是辩证法本身。辩证法颠倒的比喻是用辩证法本身来研究辩证法的性质,即辩证法的特殊结构。

马克思的辩证法与黑格尔不同,就在于辩证法的规定性和特定结构的不同。

黑格尔的辩证法结构是一元决定,而马克思的辩证法是多元决定。

按照马克思的革命理论,无产阶级革命应当发生在大工业国家,实际上却发生在俄国。

因此按照黑格尔式的一元辩证法就无从解释了,唯有看到还有其他的矛盾在起作用。这些矛盾汇合起来构成了特殊的环境和潮流。

有些环境和潮流属于生产关系,有的属于上层建筑,有的属于国际环境,各种各样的矛盾聚合成为一个统一体。矛盾与社会有机体不可分,同存在条件和领域不可分,矛盾在内部受到不同因素的影响。他们既规定着各个领域,又被其规定。

因此矛盾是多元决定的,这意味着矛盾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是矛盾自身的结构体。

因此每一对矛盾在形势的要求下会取代了一般的矛盾成为新的一般矛盾。

早黑格尔式的辩证法之中,虽然范畴越来越多,但是这些范畴都反映着一个同一的内在本原,这就是绝对精神。所以黑格尔那里,仅仅是简单矛盾的不同表现形式。

阿尔都塞对于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也有其评价,他区分了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

偶然的唯物主义说明了唯物主义的偶然性,他反对恩格斯的划定。

他认为,唯物主义的产生并非在认识论语境下,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哲学。另一方面,认识论语境下的对立,只是虚假的表象,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都是世界观。

他认为,马克思在博士论文之中提出对于伊壁鸠鲁的原子论的理解,已经蕴含了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

阿尔都塞认为真正的唯物主义只能是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因为唯心主义的特点是必然性和目的论,他把世界的起源封闭在一个体系中。传统的唯物主义,或者说持有必然性的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从本质上没有区别,是唯心主义的变种。

而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应当是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但是恩格斯做了错误的理解,将其作为必然意义上的唯物主义。原因在于,他们没有区分开马克思的核心概念,即生产方式。

马克思的生产方式有两层含义

1、偶然性的生产

2、生产方式代替另一种生产方式的必然性生存,这是历史规律。

晚期的阿尔都塞,否认了后者,而认为前者才是真正意义的唯物主义。因为所谓的历史规律,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历史的无目的性,历史无主体,是一种多元性,才是唯物主义的深层结构。

2、巴尔特

结构主义者到底算不算哲学领域,这是有争论的。因为结构主义者往往是把这套原则贯彻在其他领域之中。比如说巴尔特。

巴尔特醉心于符号的研究之中

在他看来,表面上作家可以随性写作,实际上是受制于时代、阶级对其的影响。因此写作是历史的事情,而不是超历史的。

他试图回答,什么是文学?这个问题。

法国主流观点认为,文学和现实之间具有紧密的联系,文学总要反映现实,这就要求文学需要介入到现实中,揭露出现实的不公正、不道德。

但是巴尔特认为,这种看法没有揭示出文学背后的深层东西,即文学思想都反映了某种意识形态。因此介入写作,实际上反映的都是某一阶级的意识形态。

阶级写作的后果就在于,消除了文学语言的可能性,使得文学写作被异化了

他试图说明,真正的写作是零度式写作。

首先,我们来看零度是什么意思?零度是一个语音学的概念。所谓零度式写作,就是一种直陈式写作。也就是说,写作本身应当是中立的,不应该充当某种意识形态的工具,不应当对现实有所介入,而是客观描述,不参杂任何主观要素在其中。

因此零度写作,对应着新闻写作,做到事实的客观性和真实性。

因此零度写作与介入写作相对,介入写作总是试图表达某种立场,这就会成为政治工具或者功利目的。而零度写作立场是中立的。

如此一来,读者就读不到作者的存在,作者仿佛是不重要的,他仅仅是事实的记录者,作者是不在场。但是我们会知道,零度式写作仅仅是一种乌托邦式的设想。

零度写作要求文学成为语言的乌托邦,但是,我们会有如此纯粹的写作吗?当然没有,我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已经被埋藏了某种价值,成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现代神话。

因此,我们需要揭示出现代神话的形式及其运行机制,从而解构这些神话背后的意识形态,这就是巴尔特的神话的祛魅。

神话是原始人面对自然和社会的一致夸张式的表述,在现代社会,资本主义要求使得这种虚构的叙事成为真实的叙事,使历史的神话成为自然的现实。

在他看来,现代社会的神话通过媒体而无处不在,他将潜在的信号埋藏于表面的事实之中。比如说,

蔬菜开始跌价。

表面上,这就是一个事实。但是其实他埋藏着的是,政府正在积极干预市场,且作用已经出现。目的是突出政府的效率。

还有一幅画是黑人向法国国旗敬礼,在《巴黎竞赛》杂志某一期的封面上,他看到一个黑人士兵穿着法军制服,目光紧盯着国旗,正在敬礼。这是意指行为的第一个层面:封面上的形体和色彩被解读为一个黑人士兵穿着法国军服。

巴特写道:“但或许我有些天真,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幅照片向我传递的意指效果:法国是个巨大的帝国,她的所有子民,不分肤色,都在她的旗帜下忠诚服役;这个年轻的黑人在为所谓的压迫者服役时展示出的热忱,就是对于那些殖民主义的批评者最好的回应”。

所以这些埋藏在背后的语言正在悄无声息地传达给受众。

从上面两个神话符号中,我们可以看到神话的运行机制,这就是神话本身作为一种语言而存在。其自身的意义不是来自于信息对象。神话与语言的内容无关,而同语言的运作方式相关。

他借助于索绪尔的语言学,揭露出了神话语言的运作方式。

语言是一个包含着能指、所指的二者关系的系统,巴尔特认为,神话也是由能指、所指和符号三元构成的系统。

具体来说,神话是由最基本的两极语言系统构成的

第一级、纯粹的语言学系统,即能指、所指和符号

第二级、是第一级的系统的符号构成能指,再跟自己的所指形成新的符号系统。

一极系统的语言是言语活动的对象(如那个图画上的黑人)。而二级系统则是神话的赋意系统(如表达出法国的自由精神)。

我们以蔬菜价格下降为例,

蔬菜价格下降,作为第一级系统是语言学上的。

然后这个符号“蔬菜价格下降”以大标题的方式印在报纸上作为能指,透露出来的所指,则是政府调控很有效率。

因此可以看到,神话是意志纯粹的表意符号系统,形式由概念引发。现代神话,在符号之下,埋藏在背后的则是阶级集团利益和社会意识形态。

那么,人们是如何不知不觉中接受神话呢?

他认为,如果人们关注完满的能指,这就会发现,符号制作者的企图,也就解构了他们的企图。但是如果人们仅仅关注空洞的能指(即仅仅字义上),那么他们也看不出符号制作者所植入的意思。

要让受众悄无声息地植入意识形态,就需要,把意义和形式视为一个解不开的整体,这样人们就会神话当成某种真实又虚幻的故事。也就使得虚构成为了现实,就悄无声息地接受了意识形态。

巴尔特的文学理论之中,还包含有符号学思想,符号学的探究,他是继承了索绪尔的语言学。他的概念群包括:语言结构和言语、所指和能指、组合段和系统、直接意指和含蓄意指。

首先是,语言结构和言语,这是从索绪尔的划分而来。语言结构是语言的杂多和多样性中的统一性和不变性。这种统一性是人们交流所必须的规约系统全体。具有社会性的制度系统特征。

而言语则是个别的,偶然的,因此语言结构=语言-言语

但是他认为,语言结构和言语的区分仅仅是为了研究方便,实际上两者是相互规定的。因为真正的语言实践是相互关系之中。语言结构只有在言语的全体中存在,而语言结构也只有在言语中的全体中的存在。而语言结构也只能从言语中产生。

从历史上,言语先于语言结构。从发生学看,语言系统则是在个人语言学习中形成。

其次是能指和所指。能指就是表示者,而所指则是被表示者,符号则是两者的结合。他认为,所指是概念,能指则是一种中介物,需要有质料,如形象、声音。符号则是概念和音响形象的连接。

巴尔特认为,能指和所指的关联要在一个特定的语言系统中才能成立。语言系统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因此能指(音响形象)和所指(概念)的联系是集体性训练的结果

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结构主义逐步衰落,被解构主义所取代。巴尔特也开始对结构主义的文学理论进行解构。这就是作者之死。

传统文学理论之中,作者的地位非常重要,文学作品的解释,必须要回溯到作者那里寻找基本的理论和背景。

如此一来,作者是文学作品的主体,而读者则是陪衬,这就是文学作品的逻各斯主义。因此要对作者的地位进行解构。

他认为,零度写作其实已经弱化了作者的地位,其次从文学的写作规律来看,写作产生以后,文学作品的解释就已经不受到作者的摆布了。

并且,即使是作者在写作中有主动性,但是作品完成以后,他的意义不再是作者能够主导的。

作者之死意味着读者之生,真正的作品只能是读者参与其中的作品,他称之为“可写性文本”。而不是“可读性文本”

可读性文本之中,读者是被动的,而可写性文本之中,读者是主动的,为读者提供了巨大的意义生发的场所。

因此文学的阅读就是一场游戏,读者可以自由地阅读作品,读者获得了自由,读者可以截取某些内容加以解释。

这也就意味着整体性阅读的消解,阅读成为了碎片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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