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尔兰咖啡的故事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需要加眼泪吗?」
「啊?什么?」

01

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喝咖啡,更不怎么了解咖啡。比起咖啡,我倒宁愿自己调上一杯鸡尾酒,自斟自饮。

然而即使我喜欢喝酒,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怎么了解它。白酒、红酒、洋酒、啤酒、果酒,更别提鸡尾酒了,也就只是勉强叫得上几种鸡尾酒的名字。和咖啡一样,稍有涉猎,却都是皮毛之解。

会落下馋酒的毛病,一方面归功于遗传基因,一个喝了几十年酒的“酒鬼”老爸;另一方面的话,当一滴滴酒精从口腔经食道到达胃里,再由肝脏分解直冲头顶,那带来的微妙的,像吸了毒般的能够让人暂时逃避现实的感觉,实在是美妙的很。

「听老人说,肝脏浸润数十年的肝脏是洁白如雪的。」

「这样大概我爸的,会是一朵天山雪莲吧?」

喝酒的日子久了,酒精对我而言便成了生活上必须的饮料。尤其是一回到家中,就会喝的更多。杯酒诉衷肠,才能让爸他更了解他儿子。

02

至于咖啡,虽然也能说的上来几个咖啡品种,但是终究的,它对于我的意义,只会是熬夜之后,第二天工作强打精神的工具。也不在意它叫蓝山、猫屎,还是曼特宁。

真正我开始在意了的,是那款爱尔兰咖啡。真正我渴望的,是能体会爱尔兰咖啡五个字的人,和那个问我是否需要加眼泪的人。

03

知道爱尔兰咖啡其实是个巧合,就像是在一个明媚的秋日午后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却突然发现落叶下有一坨狗屎那样的巧合。说巧好像也不算巧,因为像这样的落叶下面,一般都会有些不懂风花雪月的狗拉下的屎,区别就在这坨屎是干的还是还温热着的罢了。(真是一个形象生动、画面感极强的描述。)

那是我初一还是初二时候,第一次看了蔡智恒写的书(当然,说痞子蔡可能更有知名度)。当时正是网络文学刚星星起火,正准备燎原的时候,他写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把我从现实一下子拉入梦幻,直至现在却也还没完全的抽离出来,也是这般,对我在文字、电影,乃至感情方面的需求,影响颇多。

从《第一次》之后,便一本一本,慢慢的追逐他出书的脚步。《爱尔兰咖啡》是高一或者高二的时候看的(暂且就当是高二吧)。从那时候脑子里便种下了一个念头,“去台湾吧,去找一家咖啡馆,去喝一杯爱尔兰咖啡,去体验故事里的那些情节,去碰上给加眼泪的那一位。”

04

绝大多数念头,从一产生开始,最终归宿都只是被遗忘。这个念头比其他的命要好,在数千万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算是真正的能够再被拾起的一个。而他被拾起,是在临大学毕业的愿望清单上。原是计划毕业去台湾喝上一杯。

既然是计划,那肯定是会化作泡沫云烟。就像你刚认识一个女生,你就在开始计划怎么跟她求婚,要和她生几个小孩,老了要去做什么这些一样,殊不知自己连一垒都还没有上。

巧也巧在,当下的另一个念头充当了一把催化剂。于是开始在长沙搜起了爱尔兰咖啡,即使没抱特别大的期望。巧也巧在,居然还真在网上发现了相关的讯息;巧也巧在,几年前的讯息现在也还有迹可循;巧也巧在,万事总会不那么完美,这才符合剧情设定。

05

那么,在铺垫了千余字之后,我想将我与爱尔兰咖啡的故事,分享给你。

「琐碎的事情很难被刻进回忆,但总有些打动的瞬间值得铭记。」

不再像学生时代般,不紧不慢的离校回家。今年的我,也加入了春运大军,感受这地球发生的一次次大迁徙。

习惯如果不是刻意,就不会轻易变更。所以我也习惯性的,回家之前都会在长沙稍作中转。这个城市在我身上无情的打下了烙印,像是诅咒我一样,如果不在这里释放,就会被这烙印反噬。

一方面,是这里的人在反噬着我;一方面,是我在想念着这里的人。这里的人,不是时时刻刻应当被惦记的,却是也永久抹不掉了的。

06

长沙头一夜的故事很多,赘述的话篇幅很难控制,所以必须是得新开一篇。而这里,我只想讲讲后两夜的爱尔兰咖啡的故事。

长沙第二夜,临归家前倒数第二夜。挚友白天仍要上班,也没有特别想要去见的人,也没有想要见我的人。便一个人敲下一篇碎语之后,奔赴必须要去的地方。那是,巴赫。

走在不熟悉的小区里边,沿着不熟悉的道路,打车出发。因为巴赫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便在大马路停车。迈着熟悉的步子,不疾不徐的去往那儿。约摸三五分钟,就到了门口,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今晚实在巧了,人家正要打烊了。不知道是几个月不来不清楚营业时间了的原因,

还是临近年关打烊更早了的原因,反正结果就是,我没吃到南瓜派、苹果酥、林明顿…

这一刻,我明白了铁窗泪的那种心境。我的白娘子,被囚禁进了巴赫之中,我能看见她,却感受不了她的体温,也感受不到她的寸寸呼吸。好就好在,她能够舒服的躺在24小时恒温柜中,而我却要在这隆冬时刻感受晚夜的冷风。

我忍不住,戴上耳机,耳机中传来的是熟悉的,《行走在冬夜的冷风中》。收下沮丧,自己宽慰到自己,“这不是比上次强呢吗,上次来人家都没开门呢。”真好,自己骗自己真好。

07

一时间,思绪全断,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该前往哪里。站在马路牙子上,感受着呼啸着的一点都不冷的冷风。在手机上滑动,上美团一家家浏览着熟悉的店铺。

灵感总是瞬现的,脑子里跳动着一个声音。“就去那儿吧,赌一把老板在不在。”如果去的话,这将是第六次去,也是赌出的第四把(第一次直接去老板不在,第三次电话提前询问了)。

走近店,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坐在吧台前的一对夫妇。好运感强烈来袭,就像乐透号码前几位都已经中了,就差最后一位没开奖了。“请问,可以做爱尔兰咖啡吗?”“可以可以可以。”一连三个可以,语气中透露出了分明比我的欣喜还要浓烈。

我今晚喝到了,确确实实的喝到了,一杯不那么完美的爱尔兰咖啡。

故事没有按照剧情发展,原本应该递上两份菜单的,却连份菜单都没给,也怪太心急直接就点爱尔兰咖啡;原本今夜应该下着小雨,店也应该开在小巷的深处的;原本在吧台里给我调酒的,哦,不对,是咖啡,应该是一位妙龄女生的,却已经变得这么的苍老,难不成是因为等我等的太久,不忍早早地老去了?不对,也说不过去,总不可能从女生变成男的吧?

08

“万事总会不那么完美,这才符合剧情设定。”

“抱歉,今晚没有爱尔兰咖啡的专用杯子了。”老板在寻找多时之后如是说。“没事,能喝到已经很开心了。”确实是,说的长一些是六年的等待,说的短一点也有六个多月了。我独自一人,坐在远离吧台面对窗户的位置上。静候这一杯等待多时的爱尔兰咖啡。

“需要加眼泪吗?”老板这句话声一落下,我鼻头居然泛起一阵酸意。内心深处的感动,喜极而泣的冲动。

当晚,喝下这一杯不尽如人意的爱尔兰咖啡。感受不到脑海中应有的爱尔兰咖啡应有的味道。虽然很不完美,但是单单一句“需要加眼泪吗”,已经够我流连许久了。也正是因为喝的过于不完美,我小心问道,“明天,我,可以再来吗?”

09

第二天的我,如约而至,带着我的挚友。我并不多指望他能真正体会到爱尔兰咖啡之中的含义。毕竟我们这同一时代的人,能知道蔡智恒的绝无仅有。但是我想将我对于爱尔兰咖啡,那深深的期盼欣喜与满足分享给他。

头一天,我只是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等候着做好。而今天,我彻底被吸引了。

当老板拿出爱尔兰咖啡专用杯的时候,当他烫杯,当他将爱尔兰威士忌缓缓倒入杯底,当他慢慢点燃酒精一边温酒一边转动酒杯,当他全神贯注的将咖啡倒入杯中与威士忌混合,当他在印着IrishCoffee杯子的杯顶打上拉花。我坐在老板身前的吧台,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一刻也不愿挪开。

“先生,您的爱尔兰咖啡。”“请不要搅拌哦!而且要趁热喝。不过要小心烫嘴。”还没喝下,我已经就要醉了。我分明是坐在“YEATS”里,整个店里也只有我一个客人。而老板也只是为了,静候我的到来。一切的一切,我实在是已经醉了。

咖啡本身的香醇加上酒香,产生独特的香气。一般咖啡加美酒,你仍然可以轻易分别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但爱尔兰咖啡却巧妙地融合了这两种味道,你无法分辨出是咖啡中有酒?还是酒中有咖啡?

喝完这杯咖啡,身上的湿冷早已不见,微醺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好象在冬夜刚洗完澡后钻进被窝的那种温暖。要知道,在湿冷而狼狈的夜里,温暖的感觉可是非常昂贵的奢侈品。

一连喝了三杯,并把老板剩余的爱尔兰威士忌干喝光。我和老板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般交谈着。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和别人聊关于蔡智恒的,聊的这么开心,这么尽兴。所有的感谢都不如连喝三大杯来的真诚。所有的共鸣也在结账时的账单,和最后真挚的握手间散发到极致。

于是,我再也没有不来长沙的理由。

10

「你们是头一次听我讲爱尔兰咖啡故事的人,所以如果有机会一起喝,我坚决请客。」

「今天再让我坚持一次吧。」
『妳今天的坚持是?』
「因为你终于让我体会到酒保为空姐,煮最后一杯爱尔兰咖啡时的心情,所以我坚持请客。」
『是什么样的心情?』
「思念的绝望。」

「思念跟火车不一样,思念总是只有一个方向。爱尔兰咖啡可以流传下来,但他永远没办法让她体会他的苦心。」
『妳思念谁呢?』
「一个细心谨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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