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岛咖啡随想

上岛咖啡是我近年来看到的同时不注重菜品口味和菜品样式的唯一的餐厅——简言之,它们的菜既不好吃又不网红,因此对于现在的人士来讲就鲜有选择的必要了——店内的寥寥顾客显然也是对这一情况的反应。

当我径直走入还算大的店铺内部,在空旷的环境和同一的沙发中挑选一个位置坐下,店内顾客的群像大致是这样的:远处有两位谈生意的中年人,进处有两位同时在谈感情和生意的中年人。而我的身份在这个店中略显特别:我并不属于中年,同时没有携同一个可供谈生意的伙伴踏入店中。近处两位谈生意的人装束略显不太统一,但总归是算得上正式——左边的男士显然用了不少发胶使他的头发看似更加蓬松;他穿着商务式的三件套,配色是比较常见的蓝外套和白衬衫。虽然穿着风格不同,但女士显得也很精致:她化了全妆;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脚着一双黑色高跟靴。这白色连衣裙似是同时结合了礼服和童装的性质——它有着极正式的款型,类似于舞会着装的设计,同时在整件衣服上加以闪烁的反光物,让整件衣服有了一种双重身份的叠加效果。这对男士和女士,我姑且猜测他们是许久未见的同学。他们谈了谈飞机,创业,商务飞机的创业,谈到湾流,谈到军用和个人用飞机的驾驶和保养;他们也谈到情感,婚姻,孩子的情感和不久会到来的婚姻。男士和女士都很内敛,并没有像很多初见的同学那样试图不体面地给对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总之我享受他们的谈话。

上岛咖啡的服务是快的——如果服务人员会比店内的客人多的话,我想服务也理应是快的。和蔼的女性店长同时也担任了服务员和吧台长的工作——尽管我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被登记为这两个职位,但我确是同时在这两处看到她了。她用礼节端上了破旧的菜单——这菜单的破旧到了一种令我耳目一新的程度。然而,虽然书页的边角已然破碎且被非弹性形变地弯折,菜单上的字体仍然是清晰可见的。这倒很好。同时,我很肯定这菜单在十年前一定是很精致的。虽然破旧,不错的菜单封面和保护套让我的手指仍旧能感到有处安放。我点了一份48元的火腿蛋三明治,并等待上菜。

这48元的三明治是一个恒定了至少十年的价钱。或者说,十年前我在上岛咖啡吃饭的时候,三明治也是48元。当时在中关村大街开着一家上岛咖啡,在我上初中必备的奥数补习班,以及初中的必经之路上。在晚间每次下课,我都会去那里点一份三明治。火腿蛋三明治是我曾经最爱点的一份菜:它既能满足当时我不算挑剔的口味,同时也能充分饱腹(这一点比我曾提到的半岛薄饼好太多了)。而这样的经历持续了三年。我初中毕业之后,那家上岛咖啡似乎是停业了。我再过去的时候,那上岛咖啡的大招牌仍旧挂在底商的墙上,但是它的门已经长闭不开了。虽然那里之后开了新的餐厅,但我并没有去过。那里开的新餐厅也大致有着类似的命运——无非是开开关关,在迎来几波尝鲜的年轻人之后营业额迅速下滑,最后在亏损之中选择停业。现在过去的时候那里还有这样的招牌挂着,但大都已经人去楼空了,这些餐厅都只剩下了个壳子。这样的餐厅现在大抵已经没什么人回去了,因此也不会再有市场了。有哪些年轻人会去一家无聊的上岛咖啡呢?在新的用餐品味和潮流之中,上岛咖啡是个未曾创新的守旧者——十年未曾一变的所有一切也注定吸引不了那些给餐饮行业带来活力的目标群体,而这些人去了一个个新的口味上或是设计上创新的店铺。而我或许也更青睐后者——毕竟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去上岛咖啡。

我不知道那些新的店铺在一段时间后会不会有着和上岛咖啡同样的命运,但显然它们在这个时代更加如鱼得水。而我对于上岛咖啡的情感或许仅限于类似这样的怀旧——这种怀旧类似于卢卡奇所说的“超验的无家可归”。那些新的东西在我曾经的认知之外永久地替代了那些在我记忆中曾占有一席之地的东西——前者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后者将再不以实体的形式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当我试图怀念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我记忆的承载物都不见了——但或许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在时代中的使命,正如我今天满足地吃了三明治,但我应该会再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去上岛咖啡了。

2020年12月14日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