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王家卫导演御用摄影师李屏宾的摄影人生

一直有一些对摄影电影有着浓厚兴趣的同学,不知该如何起步,不知如果着手开始自己的创作,还有各种设备场地条件的限制制约着自己的行动。本期小编找来了在戛纳柏林国内得奖无数、7次金马奖最佳摄影得主李屏宾(侯孝贤、王家卫导演的御用摄影师)曾经的访谈,对大家比较关心的几个问题作出的回答,也许可以给大家一些启示。

在李屏宾眼心中,若要做一个摄影师,第一个便要了解灯。你要观察光影,有些东西你不关心它,它就不会是你的。大家可以去看看这部纪录片——乘着光影去旅行;

李:说实在,我入行的时候环境非常差,真的是凭着对摄影的执着和对电影的喜爱才能坚持下去。入行大概四、五年,薪水大概是别人的四分之一,差不多只够车马费。香港不是我要去就可以去的,香港是一个很骄傲的城市,所以在那里,我每天都是在噩梦中度过,我很害怕到现场,因为每次都是一个很大挑战,并没有那么多好日子过。所以我想让你们了解,并不是那个时候环境比较好,电影这个行业从来没有顺畅过,大部分我这一代的人,都因为没有市场而先后离开了。所以,有心想要进入这一行的人,必须要找到一个自己喜欢、而且一定要有风险、走极端的方式,简单来说,所谓极端就是要变成焦点、让人家看到,不然那个多人都在拍电影、那么多人都在写文字,那么多人在用一样的镜头,你器材不如人家、费用不如人家,凭什么有焦点?不冒险,你永远不会被注意到。

但最重要的,要坚持到最后,才会成功。再来是必须建立好的态度:有好的环境,当然比较可以随心所欲的拍片,但是没有的时候,也是可以拍!我们其实示范了几部电影,《咖啡时光》、《千禧曼波》、《最好的时光》三段1911年、1966年、2005、还有最近的《寻找红气球》,大概都只有六个650瓦的小聚光灯。很多人以为我们拍出这样的电影,需要很大的资金,帮侯导演拍片虽然一定有钱,可是我们并没有用很多器材。很多朋友说没有经费、没有器材,但是其实在很简单的环境里面,还是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事情,这也是我跟侯孝贤放弃一些资源,尝试看看回到原点是否还能做下去、还可不可以在这样情况下拍出一部理想的电影。像《花样年华》、《2046》那种电影,花太多钱在服装、化妆、道具,国片环境没有这些契机跟费用的时候,就是要大胆的尝试,不要被学校、书本侷限,我觉得那些东西在今天不重要,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别人对电影的认识,你可以丢掉忘记。我在拍戏的时候,有朋友提过他们连戏总是连来连去连成愁,把自己卡住;事实上,连戏是一种电影语言:是镜头的连贯表达,而不是那些小东西,那些虽然也重要,但不是百分之百必要。电影摄影特别象是画家,把影像变成调色盘,用最廉价的、最便宜的方式去增加、丰富影像。

李:我是把整个都忘了,每天空空到现场。所谓“空”,不是不关注,而是留心现场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制造了什么氛围,我从来不设定下一个拍摄想法去限制我自己,但是我功课做很多,我每天回家把昨天拍的看了、把今天拍的前后故事内容看了、每一场戏的主题也都看了,把想法连贯起来,这是我拍摄的方式。我常开玩笑说:深度在哪里?深度在表面,因为我们看不到深度,其实最好的、最熟悉的东西就在你前面,所以我关注的是表面的深度在哪里。我常常看见光影的流逝,也常常跟朋友说:“嘿,那些树叶在说话!”他们以为我是神经病,包括我们的录音师,都觉得宾哥爱骗人(笑)!有一次我在我家院子里拍到树上的一片叶子在说话,所谓说话,就是当所有的树叶都停止的时候,有一片叶子在舞动,其实我看到非常多次,这就发生在你我面前,很多人都有机会看见,只是都没有注意到。我靠光影工作,所以我常常留心那些光影流失瞬间的小小片段,虽然我暂时用不到,但是我会回想那些片段,并且用在影片中。《花样年华》的艺术指导张叔平有一个简单的方法,他每天都开着电视,播放他喜欢的频道,但是他不看,可是有时候眼睛会瞟到某一个画面,某一种角度看到某一种颜色,会引起一种想法、一种工作时可以运用的素材。多注意自己生活四周的事物,有一天就可以用上。

李:科技给了很多方便,所以你必须要“养眼”。所谓“养眼”,就是让你的眼睛敏锐,看好的事物,观察东西、观察光的变化、观察叶子落下来、飘荡的姿态。我很喜欢看古董,因为那些东西的线条、工艺很美;我也很喜欢看中国画,《花样年华》中我的光影就有点像中国画“黑中有黑”层次分明的感觉,我一直往这方向发展,后来慢慢发现我的影像跟中国水墨画相似,所以就渐渐喜欢看画里的意境,其实中国诗词说的很清楚:“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我觉得画面中就是要有文字、有情绪、有感觉,所以必须要让画面说话,镜头的运动、不动、光影的变化、或者风吹草动-都是情绪表达的方式。我拍戏的时候常常会有一种灵感,常有人说,侯孝贤跟你实在有问题,为什么每次要风有风、要雨雨就来?好像可以呼风唤雨似的,其实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关注太久,都感觉到风要来了,所以我们开镜的时候风就会来,即使不来,我们请它它也得来,这是真的,经常如此(笑)!

李:我不会以我为中心,我从大家的角度来看整个事情。跟我合作过的人就知道,在片场我希望大家很快乐的工作,不要很严肃、压力很大。我当初跟侯孝贤工作的时候,几乎会得心脏病,因为现场太可怕了(笑)。早期那个气氛不是很好,但那是一个从无到有、想办法经营电影的过程,大家都很沉重。现在我知道我有能力让大家不沉重,我就尽量不要!

另外,我觉得是英雄出少年!因为年轻人没有空间,必须要敢闯敢拼。像现在已经有太多东西沉淀在我的心里、手中,已经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所以每次人家问我,你最喜欢什么,我一定讲《童年往事》或是《策马入林》这样的电影,因为那是我最年轻、在最烂环境里做的一些抉择。虽然后来再拍其他片也都是很辛苦,但是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最好的回忆都是在年轻的时候。现在常常讲,那个空间没有了,为什么?因为认识太多、知道太多,空间太大就是一种没有空间。所以年轻就是要尝试、要大胆,不过也有可能你就失败结束了也不一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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